καλον

Mar 15 2007

转几段表述得很好的文字。中国摄影在线论坛上来的,作者是理然。(我是先读二,再读二,然后才试着读三)


如果我们要给美下定义,我们应该用非是的方式:美不是知识(καλον το μη εστιν επιστημη)。το μη εστιν是非存在/非是,这种非是的方式把美与知识不进行整体联结。知识(επιστημη)的词意表示事物的静止状态,以便灵魂追随事物的运动,在事物面前止步而不是围绕事物转。这个运动之流中的静止即体现了从φνω中圈出一块平地的欲求,只有静态的东西才能被确定下来,知识因此成为本体的对象和目标,而这也只有从φνω转换到εσ才成为可能,于是“我们不能有关于非存在的知识”便是这个意思。美被制动才被圈进思想的城邦(知识),才使我们能用το εστιν与其它的范畴进行联结,这样我们才能言说美是什么。但如果καλον是依αισθησισ而动,处在感觉之流的旋涡中,那么美便成为το μη εστιν,既我们所说的美的非是。这样美便非是本体范畴内的属性,不被纳入本体的知识静态网络中,那么美不是知识这一非是的否定含义是美不能成为本体,也就不能进入我们的知识,也就不能成为我们说美是什么的依存。在伴随运动之流中还有另一东西λογοσ(逻各斯)通过权力来制动美,λογοσ与 εστιν结盟以后的通种论使λογοσ获得肯定的意义,以致获取了εστιν的权力,成了城邦的维护者;而否定意义上的λογοσ(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虽然改变了εστιν的静止面貌而造成现代性的流动,但因为λογοσ本身的理性(νοησισ)框求,也并不真正把καλον归还给 αισθησισ之中,其关于美的否定却难免不落入精英之维,因为λογοσ也代表权力的意思(“儿童手中的权杖”)。只有“美不是知识”,我们才是把美还给了大众,才让美真正成为我们的体验,而不是一个被发现的对象。“美不是知识”是对“美德是知识”的反动,是对知识美学的反动,也是含对权力的消解。

美不是知识,其实是解放了美,还美于大众。因为美不需要再承担修饰真和假的角色,之前,美修饰真被称之为善,美修饰假被称之为恶,被追问其道德良心。因为美属知识,让我们把美同真善进行了暗结。一张假的摆拍照片,为什么也能吸引人,也能进行有力的宣传,即是因为我们暗许了美是知识这一被网结的含义。样板戏的所谓形象造型也同样是被如此地突出。在割断美的本体意义后,美不再以实在为指归。美不是知识,使贞观长歌这等虚构也就仅仅只是作为一种宣传的虚构了,因为这并不构成我们关于知识的真,我也就不会以此求知。


[回应“那么请教理然同志,美术学院这样的机构,是不是还是关了的好?大家回家去体验美不就完了,还上什么课?教授们不是在谋财害命么?”]

“美是什么”和“什么是美”两者所面对的问题是有区别的,“美是什么”中的“美”是主词,需进行综合判断,是知识美学的,是关于美怎么存在,但美并不确定;而 “什么是美”中的“美”是谓词,美是作为范畴的分析判断,是术之所为。如果主词的定义是确定的,那么范畴的描述便确定了,比如“三角形是什么”和“什么是三角形”之间,这确切地构成了我们的知识;如果作为主词的定义是不确定的,则范畴的描述便只是成了一种约定而不是知识。在美的问题上,“什么是美”便是回答“怎样的约定是美”了,这不是本体意义上的知识,而毋宁说是一种文化。约定不是知识却可以用来教化人,但约定又是变化而不稳定的,因为它的谓词的定义不是本体。美术学院所回答的是“什么是美”的问题,而它所传授的便是一种潜入传统的人为约定的关于美的文化。所以梵高没有出自美院,而美院却教会了很多梵高。美院的教授们会和我们谈比例是美,但却不会和我们研究美是比例的问题。正方形是一个比例的图形,但它的对角线和边长的比却是个无理数,这里比例的失效,不光否定了美,在知识美学的理性法庭上甚至还付出过生命的代价,这在美院里是很难发生的。


范畴的根本问题在于分类,在于对本体和属性的划分,把流变的现象界的事件聚集于某类确定性的集合之中,继以演绎推断,以此达到”本体”的彰显,达到型相的被唤醒,这种条块分割的城邦庄园式的固守真又能倾听现象流动的潺潺之声吗?范畴本身的问题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范畴本身”就值得追问.{美的事物}这个一个集合你能枚举出多少种具此属性的元素来呢?

哲学初期,人们关注的论题是自然(φνσισ生长,产生,本性,体质,性格,本能,原素,造化,自然),φνσισ一词是由动词(φνω生长,生产)名词化而来,因此φνσισ内含生生不息流变之意,在论自然的关注上突出的是对本原(αρχη起始,基础,王权,王国,公职,当局)的追问,其特点是关于生命和流变,当涉及认识方面时,指涉的是αισθησισ((视听方面)感觉,感受,感官,知觉,印象,(野兽的)遗臭),αισθησισ一词既是当今美学之名的(aesthetics)源始。论自然之期,本体思维形式很薄弱,逻辑推理并未成为人们思维的工具,这样感官经验的诗性语言成为文本的特征,而自然与人也没有转为对立,也无学科的分门别类。所谓范畴(κατηγορια控告,控诉,谴责,辱骂,断言,分类)一词还未成为哲学术语。因此αισθησισ 也并未成为专论καλον(美,美好,优良,好用,良好,优秀,正直,高贵,高尚)的“学“。

名词自然φνσισ的词根是动词φνω,φνω是古希腊语的系词之一,既有生生不息之意,也有“是”的系动之意,两意结合在一起表“天生是”,其表示动态存在的过程,事物在动态流变的过程中之所以存在/是,因此论自然φνσισ既强调流变又突出本原,是由φνω的用词决定的。既然有表动态的系词自然也就会有表静态的系词来传达事物作为结果而存在的意思。这类词的词根是εσ。与φνω相对,εσ是静态的,不强调过程只着重结果。其也有存在/是的系动,但突出事物无始无终的绝对存在/是,因此含有空间的外在意义,而处于过程中的φνω却是时间意义上的存在,虽然有这样的差别,两者都负担着存在/是,在意义上可以互注,这于神话史诗时期没有特别的区分。系词εσ有几种变化形式,动词不定式为ειναι,第一人称单数ειμι,第三人称单数εστιν,中性分词 ον,阴性分词ουσια。在塞诺芬尼一神论以后,巴门尼德开始掘弃φνω的系动,而改用εσ,这一变化改变了自然论的方向,转向对静止本体的探究。巴门尼得所用之系词是εσ的动词不定式ειναι,第三人称单数εστιν,和中性分词ον,而阴性分词ουσια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则被用来表述本体(ontology)。这一转向也折射出人的活动的改变,在巴门尼德生活时期,作为地处南意大利希腊殖民地(移民地)的爱利亚,城邦建立不久,海上和陆地贸易繁荣兴盛,城邦成为各种关系聚合的中心,以前迁徙不断的移居生活被城邦的定居方式所代替,人们从动态中转入了静态。固守于城邦共同体,民族国家的意识开始加强,这也需要用εσ来突出这一转变。先前φνω和εσ的差别因此在用语上得到了加强。这样导至νοησισ(思想,思维,智力,理解力,概念,观念(和感觉相对))以取代αισθησισ进入人们认识的视域,理性的要求给人们带来启蒙。

εστιν 的强化无异是展现人的一种从φνω中圈出一块领域的欲求,在这被圈出的地方人们要求建立起思想的共同体,需要用墙墎把人和自然隔离开来,需要在人们安居之处确立一种秩序,需要教化人们融入到和谐之中。思想的城邦开始了最初的建设,这所添的第一块砖便是理性νοησισ,但围城的基脚却是从ιδεα(形式,形状,相,理念)开始的。ιδεα是ειδω(看,观看,看到之物)的(η)名词化,最先是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形状的用词,指万物本源的数的空间有形(规定),是客观的实在。德谟克利特和柏拉图都用来指事物的本质存在,德谟克利特用意的是原子的几何形状(ιδεα)决定了原子的性质;柏拉图则将其改造为客观存在的普遍本质,精神性的实在。围绕εστιν和ιδεα,思想需要的是永居不变的材料:真善美,且都是静态地被神化,被抑制的是动变的φνω,遗忘的是时间,于是思想需要维护的是城邦的永恒,需要夯实护城的基脚,而该被流放的则是依赖αισθησισ的诗人,因此虽然καλον被神化了,现代意义的美学却被抑制了。在这场思想城邦的建设中,德谟克利特和柏拉图以及亚里士多德都不约而同的论起城邦来,德谟克利特,柏拉图的《国家篇》πολιτεια(公民权,政府,国家体制,政体,国家,共和国)和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πολιπικη两词的词根都是由πολισ(城,城邦,国家),所以他们确切的意义都是《论城邦》。因此本体ον的功能则是围城,而学术上的相应行为则是建立学园(ακαδεμυ),分门别类地划分学科。在得以定居的城邦里,人们悠闲于思想的逍遥之中,通过遗忘φνω减缓了流变对人的压力,人们紧握νοησισ获得了自信的力量。

εστιν 和ιδεα最初是通过理性的蛮力被扭结在一起的,美καλον因此被圈养。这个理性的蛮力过份强调ιδεα的自身同一性,陷入简单化和绝对化,经过通种论的改造,引入了ειδοσ((ειδω)的名词化,形状,外貌,形式,政策,属)和γενοσ(氏族,家族,后代,种族,民族,种)。ειδοσ和 ιδεα一样同样源自ειδω(看,知道),字面上意味着事物的感性外观或形式,与另一个词μορφη(形状)同义。ειδοσ和γενοσ的引入用来回答那些ιδεα可以相通而那些ιδεα不可以相通的问题。“在分散多样的中间有一个普遍的相(ιδεα),而许多不同的相包含在一个更高的相之下;反之,一个相结成一个单纯的全体,并遍及于许多这样的全体;而许多相只以分离和孤立状态存在着。这就是关于分类的知识,它规定着这些种类(γενοσ)在什么情况下彼此相通,在什么情况下不相通”(《智者篇》)。ειδοσ与ιδεα的区别:ειδοσ是内在地依附εστιν的结构或可理解形式,而ιδεα则是外在的客观实在。因此ειδοσ可以表示为“许多不同的相”,而ιδεα表示为最高的相。两词出于同一词源,表明两者既有含义上的重叠又有意义上的差别,这差别就是共相与殊相之分。在种属依附本体的精耕细作过程中,通种论用分类方法结成了一张多层次的相网,这就要求寻求一个象容器一样的概念来把住不同的关节。κατηγορια有控诉,指涉之意,以表示名与实的同一。在αισθησισ作为被告缺席前提下,理性法庭偏听κατηγορια的控诉,升任 κατηγορια担此大责。κατηγορια在中文中译成范畴是来自《尚书·洪范》中的“洪范九畴”之意,以表“分类”。最先成为范畴的是关于ον的十种含义:本体,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姿态,状态,活动,遭受。在这十范畴中本体是主范畴,其它九种为次范畴。只有本体才能作为主词,而其他九种只能作为谓词。本体的意义是既不能表述一个主体又不依存于一个主体的东西,而且在个体事物和种属中,个体事物是第一本体,种属是第二本体。只有到了《形而上学》ειδοσ变义为形式,篡改了个体才成为第一本体,成为与事物本质的同一,因为ειδοσ既结合了个体又结合了相。这样κατηγορια不光是本体的贴身侍卫,也成了思想城邦的规化者;但范畴的名实同一却为后来的唯名论和唯实论之争埋下了祸根,这在现代对应的是实证与实用之争。范畴和本体的介入,使知识踏上了把一组对象聚合在一起并在后面拖上一个ολογυ(ology)尾巴之途。这构成我们现今认为“学”是与人类一起伴生观念,以至没有拖上这样一个尾巴的αισθησισ也被我们以“美学”来命名,而名实之争的一些唯名论者即使挣扎到最后,死力地也要坚守着“哲学”之名。φιλ-οσοφυ 中的φιλ是“爱”,而οσοφυ是“智慧”,并未拖上那么一个本体的尾巴,因此只是智慧才是我们应该欢喜的,不需要计较什么名份。当我们仍要死把美圈进思想城邦的今天,我们大概是遗忘了现今的处境。在这样一个悠闲的逍遥被文化的流变紧夹着无法腾挪的时代,在红卫兵们曾经(1968年)英勇地冲战在欧洲城市的街垒功城拔寨后的今天,城邦的墙墎是已经瘫塌了,美成了一种怀念,一种中产阶级的怀旧。而美的范畴也不再可以是用来聚合某一种属对象的确定的东西,一张被认为好美好美的坝上或西藏的风光摄影图片如果拿给一个正在承受分娩痛苦中的妇女观看,她也会认为是好美好美的吗?理性的法庭已被带到大众的广场,在这里没有缺席的审判,只有众声的喧哗淹没了理性对非εστιν发布的禁令。让我们高呼:全世界无政府者联合起来,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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